第491章 梦非梦(1 / 2)

满唐华彩 怪诞的表哥 3509 字 1个月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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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;;;第493章梦非梦

;;;;傍晚,大雨滂沱。

;;;;武功县城头上的谯楼残破,因田承嗣攻武功时以投石器在楼顶上砸了个洞,士卒们稍做了修补,却还在不停漏水。终于,屋顶轰然塌了下去,里面响起了兵士的抱怨。

;;;;“啖狗肠。”

;;;;“罢了,不破不立,再盖就是了。”

;;;;从谯楼探出头的士卒往外望去,远远见到雨幕中有数骑狂奔而来。在这样的天气赶来,必然是有十分紧要之事了。

;;;;于雨中放下吊篮,核验了令符,来人惊动了驻扎在武功县的援军主将高适,甚至,高适还立即传信扶风、宜寿诸城,请严武、田神功等一应将领亲自过来。

;;;;“快,先去烧些热水来……北平王,这边。”

;;;;高适领着浑身湿透的薛白入城,道:“今日下午,杜五郎已带着贵妃与高将军一行入城了。北平王可是为此而来?”

;;;;到了这里,薛白反而不急了,摆摆手,道:“先不必惊动他们,我有话与你谈。”

;;;;高适一愣,眼中流露出了忧虑之色,问道:“北平王亲自来,可是出了变故?”

;;;;“大局无妨,关中的叛军马上就撑不住了。唯有些细节你们需做调整。”

;;;;很快,高适让人燃起火炉,两人在干燥的堂上对坐而谈。

;;;;薛白依旧不提正事,先是说起高适早年间那首《燕歌行》,又吟了那句“战士军前半死生,美人帐下犹歌舞”,感慨世事十数年来从未变过。

;;;;之后聊起了在征南诏时的旧事,高适如今的官职地位,都是因南诏之战而来,这也是他与薛白之间的恩义。

;;;;“北平王需我做什么?尽管开口。”

;;;;薛白语气随意,问道:“倘若圣人下旨要杀殿下与我,高三十五兄如何做?”

;;;;高适讶然,起身往外看了两眼,不见有旁人在,方才回来小声问道:“可是有奸臣蛊惑圣人?”

;;;;“哪有奸臣?都是顺着圣意行事的佞臣罢了。”薛白道,“到了兔死狗烹的时候了,如今你可擒了我交到蜀郡,必可封侯拜相。”

;;;;说罢,薛白闭上眼,等着高适的决断。只要高适有想要效忠李隆基、李亨父子的打算,此时是最适合的立大功业的时机。

;;;;恰如原本历史上他平定永王之乱。

;;;;可若是高适错过了,这就是他的沉没成本。以后再有人劝他,他便会想到今日尚且没有擒拿薛白,为何还要找更难的时机呢?

;;;;当然,薛白之所以敢如此,出于他对高适的了解,高适有功业心,一心想恢复祖上的荣光,而要立功业难免要投机。何况,他相信高适的忠心是对整个大唐社稷,而非对李隆基一人。

;;;;“殿下与北平王守长安,平叛乱,而圣人南幸川蜀,忠王出奔灵武,宗社神器当属何人,我岂有不辨之理?!”

;;;;沉默了一会之后,高适作出了他的选择。

;;;;薛白睁开眼,看着眼前高适那沧桑的面容,道:“今日,我更读懂了高三十五兄的诗意。”

;;;;表了态,接下来便该说如何做了。

;;;;长安都是疲兵,且粮草不足,面对李亨的二十万兵马,自是不好抵御。薛白并不寄望于高适能守住长安西边这几个小城。

;;;;可薛白却道:“先吃饭,吃了再谈。”

;;;;晚饭很潦草,只有些干粮,两人默默嚼着,听着外面的大雨声,直到严武、田神功等人匆匆赶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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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;;;严武一进城就感受到了隐隐的不对。

;;;;他带来的人手被安排到别处去更衣、进食,而高适也以让他换身干净衣裳的理由,卸掉了他的甲胄、武器,邀他到衙署商谈。

;;;;过了大门,他听得马蹄声,回过头去,只见田神功、田神玉兄弟赶来,却还是披甲带刀的。

;;;;严武眼中闪过些许思索之色,站在那等了等田氏兄弟,一并入内去见薛白。

;;;;待看到堂中并无外人,且气氛肃穆,严武就确定了心中的猜测,他二话不说,一抱拳,便拜倒在薛白面前。

;;;;“北平王,圣人厌勤大位,南幸蜀郡。今殿下扫平寇逆,当顺天意人愿。臣愿与北平王以死请谏,劝殿下登基!”

;;;;高适大为诧异,瞪着严武那冷峻的面容,讶道:“你如何……有此一言?”

;;;;严武道:“北平王此来,莫非不是为了此事?”

;;;;此事其实并不难猜,不久前,薛白才派人传递命令要他严防叛军逃窜,说明平叛局势大好。结果没隔几天薛白便亲自赶来,最有可能就是朝中政变。另外,田氏兄弟是薛白暗中栽培的将领,让这二人陪着他入内,必是为了商谈秘事。

;;;;薛白上前扶起他,道:“不瞒你,确实如此。”

;;;;不同于高适的忧虑,严武第一反应是兴奋,眼中精光闪动,道:“北平王有何吩咐?”

;;;;“你们曾在蜀郡为官。”薛白道:“我打算让你们去迎回銮舆,可敢?”

;;;;这个计划,他之前并没有告诉高适,所以,高适现在听到的第一反应是惊讶、为难。

;;;;说是迎回銮舆,但既然在讨论让李琮强行登基,那就是与造反无异了,其实说是去掳回圣人更为确切。这件事当然极为重要,可同时,也极难办到。

;;;;他们是曾经征讨南诏并留在蜀郡任官,可他们的那点威望根本无法与圣人相提并论。到时又能说动多少兵士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强行劫走圣人?

;;;;严武的反应与高适截然相反,闻言,毫不犹豫应道:“敢!”

;;;;他当然敢,他年轻时就敢劫走京城中一名大将军的女儿,在被追捕之后又杀人毁尸,可以说是相当的胆大妄为、冷静果断。

;;;;这次要劫回李隆基,还真是只有他有可能做到。

;;;;“季鹰。”高适道:“你……”

;;;;“有何犹豫?”

;;;;严武喝断了高适的话,转头看向田氏兄弟,意思是,若高适再多嘴,大可直接让田氏兄弟将其斩杀了。

;;;;他可不管薛白与高适之间的情谊,做大事,岂能连这点私人小义都放不下?

;;;;田神玉一开始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,此时尚在发愣。田神功则听懂了,遂向高适抱拳道:“高长史,做吧。”

;;;;兄弟二人微末时就受薛白大恩,自是没什么好说的。

;;;;“好。”

;;;;薛白道:“我原打算让高力士缓缓入蜀,如今情况有变。我需伱等带他火速南下,至蜀郡迎回銮舆,并留人镇守蜀郡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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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;;;同一个夜里,同一个城中,高力士正站在驿馆的窗边望着雨幕,忽然听得细微的敲门声响起。

;;;;他打开门,目光看去见是一个未到三十岁的年轻男子,不由疑惑,觉得来人长相十分面熟。他最擅长记人,偏不记得曾在何处见过对方。

;;;;“严武见过高将军。”

;;;;“原来是严挺之的儿子。”高力士道:“怪不得。”

;;;;“阿爷常说,早年在朝中多受高将军恩惠。”严武径直进了屋,压低声音道:“今日我趁夜来,乃有要事与高将军言。”

;;;;“何事?”

;;;;严武低声道:“太子与北平王欲反,以召我商议之名试探我。我假意答应,脱身来见高将军。愿与高将军一同禀奏陛下。”

;;;;高力士不信,问道:“殿下既守住长安,众望所归,何必造反?”

;;;;“高将军安知陛下愿意传位?”

;;;;高力士默然。

;;;;他其实最了解圣人的性格,说什么“安享晚年”,那只是他自己老了,闹不动了。

;;;;严武道:“高将军随我走吧,尽快去禀报圣人。”

;;;;“此时便走?”

;;;;“是,我们脱离队伍,星夜兼程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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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;;;杜五郎睡得正香,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脸,睁眼一看,却见是薛白。

;;;;他以为是梦,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,却听薛白道:“准备一下,与我一道回长安吧。”

;;;;“要是真的就好了,可惜是梦。”杜五郎嘟囔道,“好想长安。”

;;;;薛白只好又拍了拍他的脸。

;;;;“好痛。”

;;;;杜五郎这才清醒了些,问道:“你怎会在这里?”

;;;;“出了些意外,但解决了,你不必去蜀郡。”

;;;;“那我又是什么都没做成,太没用了。”杜五郎感慨了一声,却也没有很失落,道:“可是贵妃好像生病了,明日走得了吗?”

;;;;“什么病?”

;;;;“我哪知道,许是淋了雨吧。”

;;;;“那你们在此多待几日。”薛白道:“我明日先走。”

;;;;“好。”

;;;;杜五郎困得厉害,倒头又睡了过去。

;;;;等他再醒过来,已是次日的清晨,窗外还在下着大雨,正是最好眠的时候。他原本还打算再睡个回笼觉,忽然想到了昨夜好像见过薛白来着。

;;;;“是梦吗?”

;;;;杜五郎遂起身,揉着眼出门,寻外面的守卫问道:“昨夜可是北平王来过了?”

;;;;连着问了两个人之后,他一转头,恰见张云容正站在那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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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;;;薛白歇了一夜,才醒来便吩咐人备马。

;;;;“郎君,雨太大了,等雨停了再走吧?”

;;;;“先备马,待雨小些再出发。”

;;;;薛白说罢继续歇息,等着准备妥当。之后,听到外面有对话声传来,他便道:“让她进来。”

;;;;之后,便见杨玉环撑着一把油纸伞入内。

;;;;她确是有些病态,怏怏的样子,站在那端详了薛白一会儿,问道:“你还是追来了?”

;;;;薛白想到了那个绮梦,感到她的相貌太美会让自己分心,干脆闭眼不看她,道:“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,是什么?”